黑墙前的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代行者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狠狠扎进规则之网包裹的白光里，也扎向了站在两股力量中间的叶晏。天空中倾泻而下的白光还在疯狂拉扯他的意识，冰冷的指令一遍遍在脑海里轰鸣，要他归位、要他补墙、要他接受这与生俱来的宿命；对面的代行者周身黑雾翻涌，眼里的怨恨与期待交织，要他转身、要他反水、要他一起打碎这张烂透了的规则之网。
一边是永世不得脱身的牢笼，一边是彻底沉沦黑暗的深渊。
两条路，都是上一任锚点走过的、血淋淋的老路。
叶晏站在原地，脚步没有动，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紧了。
他不是没有动摇。
十几年的躲藏里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墙面上蠕动的裂隙，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，为什么偏偏要他看见这世界腐烂的样子，为什么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他太懂那种渴望安稳却求而不得的滋味，太懂那种被异类的身份困住的孤独，也太懂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无力。
代行者看着他微变的神色，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，往前迈了半步，声音放得缓了些，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嘶吼，只剩过来人的疲惫与悲凉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我和你一样，出生的时候就觉醒了锚点，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裂隙，被当成疯子，被当成异类，躲躲藏藏过了十几年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抚过黑墙上密密麻麻的裂隙，指尖触碰到的地方，翻涌的黑雾瞬间平息，露出了墙面上嵌着的、一张张模糊的人脸。每一张脸，都带着和他相似的眉眼，带着化不开的绝望。
“我二十岁那年，规则之网找到了我。它告诉我，我是天选的守护者，是世界唯一的希望，要我来黑墙前面，修补裂隙，守护人间。我信了。”
代行者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，可每一个字里，都裹着化不开的血与恨。
“我放弃了我开了三年的修车铺，放弃了谈了五年的女朋友，放弃了老家的爸妈，放弃了我所有想要的安稳日子，搬到了这黑墙前面，一守就是三十年。我用自己的血肉补裂隙，用自己的意识稳规则，看着跟着我的清醒者一个个被吞噬，看着墙后的失序一点点渗过来，我从来没退过半步。我以为我是英雄，是守护者。”
他忽然低笑起来，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，在空旷的体育场里来回回荡，撞在冰冷的黑墙上，碎成一片悲凉的回响。
“首到三十年前的那场大崩解。黑墙的主裂隙彻底炸开，规则之网告诉我，只有用最纯粹的锚点血亲献祭，才能暂时稳住裂隙。它当着我的面，把我的妻子，我刚满五岁的女儿，全都推进了那道吃人的裂缝里。”
叶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终于懂了，代行者眼里的怨恨从何而来，他的疯狂从何而来。
不是天生的恶人，是被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，亲手碾碎了所有的念想，逼成了疯子。
“我看着她们被黑雾吞噬，听着她们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，我却连伸手拉一把都做不到。”代行者的声音开始发颤，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，“规则之网告诉我，这是守护者的宿命，是为了全世界必须做出的牺牲。可凭什么？凭什么要用我的家人，换那些连裂隙都看不见的普通人的安稳？凭什么我的人生，就要被当成它补墙的耗材？”
“那天之后，我转身走进了裂隙里。”他抬眼看向叶晏，眼里的疯狂与悲凉交织，“我拥抱了失序，成了它嘴里的叛徒，成了人人惧怕的代行者。我要看着这张烂透了的网彻底碎掉，要看着那些把我们当成耗材的东西，尝尝被吞噬的滋味。”
天空中的白光骤然暴涨，规则之网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，冰冷又严厉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：【原生锚点，勿受异端蛊惑。守护规则，牺牲小我，此为你的天职。】
【前锚点背叛使命，堕入失序，你当以他为戒，即刻归位，履行宿命。】
一边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，是被牺牲的过往。
一边是冰冷的天职，是不容反抗的宿命。
代行者看着叶晏，往前又迈了一步，两人之间只剩五米的距离。他能清晰地看见叶晏眼里的波澜，能感受到他意识里的动摇，于是缓缓伸出手，周身的黑雾缓缓散开，露出了和叶晏一模一样的、布满了细碎伤痕的手。
灵异178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序崩世界》最新章节 第16章 镜像过往。晏殊途同归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